榴彈怕水 作品

第八十四章 荷戈行(8)

    巨大土包面朝官道,背靠歷山,上面堆滿了散落的樹木,遠遠望去,宛若一山雙隆,天然如此。

    到此時,又有人將碑文推來,也不顧裡面屍坑位置,只是在封土更西側,順著官道一字排開,將碑文一一立起——這件事情就再簡單不過了,包括張行在內,軍中幾位凝丹高手,只是一人便可為。

    就這樣,待到所有事情完成,轉過身來,之前有過言語的賈越和一群河北為主的士卒果然聚攏上前,乃是當場脫了上衣,只取了長刀大槍鐵戈巨盾,便要下場。

    “龍頭,你不來嗎?”賈越一手持長戈,一手提大盾,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來,卻又向立在一旁的張行發問。

    “我不會。”張行拎著驚龍劍,只是立在一側含笑做答。

    賈越點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,而是直接下場,就在碑文前的官道上舉戈列盾而舞。

    看得出來,出身北地伏魔衛的賈越是專業的,而周圍的那些信仰黑帝的其他河北、北地武士們也在他的帶領下,也漸漸統一了格式,顯得整齊而雄壯起來。

    這引的許多人來看。

    張行等人看了一陣,也不再多留,便往軍寨中折返,而人一走,更多的士卒們便蜂擁而上,近距離圍觀。

    很明顯,其中相當一部分人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,甚至忽然有人鼓掌叫好喧譁宛若市集。

    黜龍幫主體眾人,早已經走了挺遠,此時聽到動靜回頭去看,恰好見到一群烏鴉自彼處上方飛過,似倦鳥歸巢,又似只是之前劈山時驚動的鳥群迴歸,也都各自詫異感慨。

    至於張行,看著這一幕,心中更是莫名想起了幾句應景的詩來。

    正所謂:

    幽室一已閉,千年不復朝。

    千年不復朝,賢達無奈何。

    向來相送人,各自還其家。

    親戚或餘悲,他人亦已歌。

    死去何所道,託體同山阿。

    不管如何,此戰近六千戰死者,都名副其實的做到了託體同山阿了……而戰前、戰中、戰後,種種庸俗、不堪、愚昧,乃至於英勇、堅韌、果決,也全都埋在了人的心裡。

    ps:大家晚安。張行話音剛落,便已經惹怒了一旁一位好漢。

    “張龍頭想要換個修為高的、騰空熟練的做陣眼,自然是對的,可如今我正在此處,何須白女俠出手?”雄伯南當先開口,搶在周行範應對之前來言。“若讓她來,豈不顯得我們黜龍幫無人?”

    張行見狀,自然訕訕。

    他還真不是看不起紫面天王,而是根本就忘了。

    說白了,是他張三爺這些天越來越順了,幫內沒有一個人敢頂撞違逆他……是真沒有人頂撞他,李樞、魏玄定、徐世英、單通海沒一個吭聲的……所以自然而然就飄了。

    這時候,他本能便覺得這種出頭的事情就算不是他張三爺也是他愛侶,哪裡會想到人家兢兢業業的紫面天王呢?

    至於說為啥一開始沒將白有思帶來,那就是另一點庸俗的心思了。

    當然了,張三郎素來是知錯能改,或者說是懂得反省的,聽到這話,立即抹了一把汗出來,順勢改口:“雄天王說得好,若是不辭辛勞,正要借你威風!”

    說著,張行自持劍轉回軍陣中央,散了汗,然後一心釋放自己的真氣。

    另一邊,雄伯南也不多言語,只尋旁邊單通海取了一把長刀,然後轉到前方,待到陣中真氣海潮漲,順勢而起,然後就對著歷山當空一刀劈下。

    然而,更加尷尬的事情發生了,這一刀帶著紫光,如雷如霞,氣勢遠比張三爺之前的那幾劍威風,端是讓人期待,結果一刀落下,卻居然只砍下了五六丈的山體,效果更加不堪。

    眾人見此形狀,原本心中暗笑的,全都收斂起來,更有人連番去打量這根本不大的歷山,一時驚疑不定。

    白有思大家是有隔閡的,但雄伯南的本事、為人就在這裡,如何這般無能?

    甚至有跟雄天王交好的,有過見識,知道雄天王自家去劈山,怕是都能有三四丈的威風光景,如何這般大陣,卻只有這個效果?

    故此,這一次不是尷尬,而是不安了。

    雄伯南落下,羞慚拱手,便要說些什麼,孰料,張行心中微動,卻是幾步上前,轉手將自己手裡的那把無鞘劍遞了過去:“雄天王換這個試試!”